我们同样需要告诉人们,当城市里还有许多人读不起书,看不起病,我们的大广场就不该花几个亿,路灯就不该上万元一支。城市的设计与建设,应该从哪里出发?记者近日就中国城市及建筑景观设计话题,采访了北京土人景观规划设计研究院副院长、广州土人景观顾问有限公司总经理庞伟先生。
皇家的还是大众的?
应当承认,有几千年农耕文化传统的中华民族在骨子里对“城市”是陌生的,被称为古代国际化大都市的唐长安不是天稍黑就已经“六街鼓绝行人歇,九衢茫茫空有月”吗?而那棋格式的整齐划一,划一整齐也只能与严格的封建里坊制联系起来。
我们从没有向大众提供公共产品的传统和概念,却有太久的皇恩浩荡的记忆。
中国农耕文化的理想景观模式就在“制造”我们的现代城市和住宅区的面貌。中国农耕时代的理想景观模式,简单地说,是庄禅、陶潜们的自然——桃花源模式和以昆仑——蓬莱三山为原型的《西游记》上界天宫或乾隆御花园模式。一个求弃智返朴,另一个就极尽炫耀。
统计一下“御”、“帝”、“豪”、“皇”这些字眼在地产楼盘中出现的频率吧!对尊贵符号和词汇的消费偏爱,对豪华材料和珍稀植物的使用偏爱;对中轴线、标志景观和火树银花式的城市夜景的建设偏爱……进了城的中国正织造着一个天天过节的“好日子”意象——金色的“土改”。
城市化的野草之美和“病梅馆”
今天,空前的城市化带来惊人的城市扩展。资料显示: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的城市数量增长了4倍多,城市面积也拓展了4倍,目前,中国城市数量近700座,城市化率已达到34.9%,按照著名经济学家张五常的见解,我们未来的城市化率应当是75%,这个75%就是目前发达国家的城市化率。依据这个目标,仅以现在的13亿人口计算,我们就将有近十亿人生活在城市,也就是说还要新增5亿多的人口迁居到城市。那么我们还将增容多少城市?现有的城市还将面临多少倍的扩容?
城市如果被当作象征、名片,甚至丰碑、图腾,我们就不难理解,这样城市嗜好的当然是无休止的模纹花坛、花带;嗜好的当然是大广场、中轴线和火树银花、五光十色的夜景工程。坦白讲,中国当代许多地方的城市趣味仍然围绕着辉煌、气派等词汇上,因此有了一个又一个号称全球第几的高塔……这个趣味同时就被“不那么好”的市场所投合,因此我们看到许多称“帝”名“豪”的地产大盘,看到甚至贴了金箔的大楼。
双排、仪仗般的,又像古代宫殿柱列似的大王椰阵出现在南方城市的主要街道,并被广泛学习和仿效开来;千万株大树从中西部的村庄、山岭被贩运进城,据介绍,这些大树存活率大约只有50%,而被房地产商们青睐的热带海滨植物,则来自海南甚至太平洋中的岛屿,一些树木的价值也往往在几万到几十万。
短时间,大量而快速的事物的聚集、生成,使这种事物看起来有一种意志,一种疯狂。龚自珍的《病梅馆记》往往被看作借“病梅”讽喻政治现实致使人才畸形的“讥切时政”之作,而鲁迅笔下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中那个“确凿只有些野草”的百草园,因为充溢生命本身的天趣,而被喜爱和留恋,不再是象征士大夫孤高人格的松梅竹兰菊,而只是一些平凡而有着真实生命的自然造物,被充满感情的回忆与叙写。这与新文化运动这代人本身的人文高度和文化视野有极大关系。
让我们的城市和住宅多点“野草之美”,摒除“病梅馆”吧!
当代景观设计创作启示:少就是多
十九世纪后期,有一个称之为“美国由农村搬入城市”的历史过程。这个过程,正被今天的中国以充满希望同时充满问题的方式发生着,这就是中国当下的城市化进程。比起人类或者我们中国人自身以往的所有时光,今天的文明步伐的确已变得过分匆忙,匆忙当中,我们对事物的看法似乎也带着速度;带着速度感觉中,风的游离和无定。



